魂牵梦绕长相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──追忆中国首席天文学家李启斌

    启斌告别他热爱的世界和钟爱的宇宙已有两个月了。今天又是一个多雨的日子，一个辗转难眠的长夜。在我的内心深处，却仍然执拗地觉得他并没有离去。午夜梦回，恍惚间，又见到了启斌，见到他全神贯注地坐在电脑前工作的情景，给年轻人讲课时爽朗的笑声……往日与启斌相亲相爱、相敬如宾的情景历历在目。不时有朋友打来电话表示深切的问候和慰问，才猛悟启斌已逝，死别吞声，幽明永隔，倍觉凄然。
    说起来我与启斌的相识颇富戏剧性。在一次北京海外联谊会的活动中，老友李婉芬（人艺著名演员）带来一位朋友看我作画。画作完成时，她兴冲冲地拉着我的手，语重心长地对我说：“桂群，给你介绍个朋友，他是北京天文台台长李启斌，中国著名的天文学家，历任台长副台长十余年哪！”我抬眼望去，一个沉稳、温和、个子不高的先生站在面前，宁静安详的眼神，正在细细地打量着我。李婉芬贴近我的耳朵又说：“他是我的妹夫！我妹妹病故，你可以放心。”我这才知道她是在给我做媒，不觉有些尴尬。接着，又听到她爽快地向启斌介绍：“这是王桂群，著名的重彩画家，我的好朋友，擅长画重彩花鸟画，兼画山水仕女，画荷花是她的特长。你知道么，荷花也是她的性格。”没等婉芬说完，启斌就忙与我握手，眼睛里亮晶晶的。好长时间以后我从启斌那儿知道，原来我们相识那天恰是我国黑龙江谟河地区日全食与海尔•波普慧星出现的罕见天象之时。后来启斌总说，我们的姻缘是冥冥中天注定的。
    在这之后的日子里，启斌不断地约我，看展览，去图书馆，陪我到植物园去写生……
    我们象两个年轻人，彼此欣赏，互相爱慕着。我原以为科学家都是老古板，不爱艺术，不懂情调，一接触才知道，启斌钟爱他的天文事业，还爱好文学，喜欢写作，喜欢摄影和经典音乐。他有大量高水平的著作在国内外发表。更有意思的是，他还非常喜欢绘画。他拿出以前画的两张画给我看，分别是《流星》（描写流星刚刚闯入地球大气层的情形）和《狮子座流星雨》。他用画笔宣泄着他对宇宙的爱，力透纸背的是他的激情。难得的是，他也喜欢我的画，喜欢我的每幅作品，并能读懂我的画，对画所表现的意境说的头头是道。此外，他还敢于对我的画提出自己的意见。在一起，我们畅谈各自的经历、见闻，对生活的认识和感情，以及对子女的教育。我惊讶于他的见识广博和科学造诣，也被他的深情打动了。
    朋友们常常笑我们是科学与艺术的结合。物理学家诺贝尔奖获得者李正道讲过，科学与艺术结合有利于科学艺术和整个社会文化的发展，因为科学可以因艺术情感的介入更富有创造性。艺术可以因科学智慧而更加绚丽多彩。这一点，在我们结合之后我才深有体会。他有着科学家的科学思维和科学家的严谨与条理，而我有着艺术家的丰富想象力与艺术家的不拘小节和散漫。然而启斌是宽厚的。经常是他帮我收拾画画的资料和工具，并在挂历上标记特别的记号，提醒我哪天有会议，哪天有画展。为了使我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作画中，他还雇了小时工来料理家务。而我，也不知不觉地受到了他的影响，可以说，他的严谨与条理性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。在与他结合之前，我的生活不很规律，经常日夜颠倒，激情来了就画，忘记了吃饭、睡觉。出去看画展，一去就是几个小时。而跟他在一起后，有他不断地关心和帮助，我的生活习惯改变了许多。他支持我的绘画事业，即使在病中，也握着我的手说，想看我画画，想和我一起画太空画、想画雨中的荷花。当然，不可否认，我们的影响是相互的。我的艺术气质与幽默透明的生活态度也影响着他。与我相识以来，他的画更多了，构图也更严谨了，画面的色彩更丰富了。当他的画发表在科学杂志的封底上时，朋友们都说：“和王老师在一起，你的画更成熟了！”
    在我们共同生活的六年中，启斌虽然年过花甲，却像个年轻人一样充满朝气，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很丰富，仿佛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：写书、作画、讲学……在这几年中，他应邀出访德国、意大利等国家讲学和参加国际天文研讨会。每次出去，他都带我同行，我们分别去了德国、意大利、西班牙、法国、奥地利，他还忘不掉用这个机会督促我与当地画廊取得联系，使得我终于在德国慕尼黑K画廊办了一个小型展览……我忘不掉，在卢浮宫、凡尔赛宫我们一起见到那些艺术真品里的震撼；也忘不掉在古罗马竞技场上想象古罗马昔日辉煌气魄；更忘不掉散步在塞纳河边，一起畅想未来。和他走在那些风光秀丽的地方，手牵着手，听着他讲着科学、说着艺术，我想，爱就是这么简单，把头依在他的肩头就是天堂。
    也许是我们太过恩爱了吧，惹的老天妒忌，他居然走得这么早，这么快！这么急！启斌，没有你的日子，我将怎么度过？！在最后的这八九个月里，我日日夜夜地陪伴在你的床前。因为，因为我怕，怕稍一恍惚你就离去了。医生的每一次会诊，都令我提心吊胆。看着你因化疗而日渐稀疏的头发，我的心都碎了，我在一夜之间白了一多半的头发。还记得最后的日子里，和我一起哼唱的《赶牲灵》那首脚夫调么？“若是我的那个哥哥哟，你就招一招的那个手”，你在哪 ？你在招手么？启斌我想念你！苍天啊！你太不公平了。启斌，你静静地听着我给你带来了一首诗：
    夙来丹青欲何求，
    红尘知己古难有。
    天公赐我良斌爱，
    争奈几载梦长留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妻： 桂群